Discussion » Travel » 穿越旅行的归途——刊登于《户外探险》二月号

  • G
    G wrote:
    <p>旅人&mdash;&mdash;&mdash;&mdash;</p> <p>&nbsp;</p> <p>几年前的某个春天,在西南高原的很多地方,看上去是一片令人绝望的干旱景色,稀疏的庄稼看起来那么无助,人们到处寻找水源。出门的第28天我终于病倒,高烧 38℃度,喉咙疼得说不出话来,沉默无力地瘫在长途巴士的最后一排。山路崎岖、颠簸不平,时间过得非常缓慢,我把头抵在窗玻璃上,心里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,又到底在寻找着什么,那么久的时间过去了,我却凄惨地发现自己什么也没领悟。旅途中的病体唤醒了我内心深处那种无法遮掩的无家可归、漂泊不定和无依无靠的感觉。从来不曾想象,自己的人生竟走到如魂魄一般的境地。</p> <p>&nbsp;</p> <p>旅途中的迷惑与纠结并不是没有。但总得说来,32岁之前的漂泊,从不克制。换过三座城市、四个工作、一些同事、三个男友、我不断地旅行,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,在哪里停下,清晨就从哪里开始。对任何事都抱有一种观念&mdash;&mdash;无限,跟随着它,不知道能走向何处,但只管往前走。无论人们说那是一种任性的挥霍,还是积极的自我蜕变。我也明白,其实所有的改变都是十分肤浅的,它们不过是些必经之路,摆在面前的永远都会是一个全新的课题。然而,由于这些过程所带来的体验,同时也令我有机会做更深入的内在探索,心底渐渐有了可以抵御孤独的力量。</p> <p>&nbsp;</p> <p>有一年的夏天,途经一个偏僻的侗族村庄,生活在那里的每个人都会讲故事。在月光皎洁的鼓楼下,在萤火虫和蚊蛾飞蝶的舞蹈中,孩子们围着火塘坐下,仰望着讲故事的老人。那是一个关于侗族祖先如何跋山涉水从远方迁徙而来的传说,讲故事的妇人一边拍打着胸膛,一边尖声高歌。她模仿故事中人物的表情,有时激情、有时恐惧、有时又和蔼可亲。作为一个外来的观看者,她对我来说像是一部活在民间的诗集,同时也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&mdash;&mdash;她那嘶哑的嗓音、双手拍打胸膛的节奏、胸前厚重的银项圈所荡漾出来的音乐,还有她那诗意般的出神,都令我着了迷。</p> <p>&nbsp;</p> <p>上帝说:&ldquo;我赋予你们高贵,你们还是要自屈于尘土。&rdquo;或许由于我是一个土像星座的人,所以对自然和土地格外的敏感。现在看来,所有走过的路途都是具有深刻意义的&mdash;&mdash;在穿越颠簸气流的飞机里,在洒满阳光的火车上,甚至还有那次燃烧着体内的温度,昏昏然在盘山路上穿行的巴士里⋯⋯那些和我一样的旅人,在他们的一生当中,一定也曾有过几次在深夜里活不下去的念头。</p> <p>&nbsp;</p> <p>对于每个人来说,旅行都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。对奇闻异事的猎奇、释放城市生活所带来的压力、寻找自由的体验、等待陌生人的相遇⋯⋯我们所有的人,都是带着梦想上路的,心中充满了各种各样浪漫主义的信念和不那么明确的思想。疯狂的旅人在漆黑夜色中走过铁索桥、跨越山脉和湖泊,穿越纪念品城市。一路上遇到心怀善意者、智者、盲者、可怜人,有长久的安慰,有惊心也有过险情,有凌晨三点在小客栈里绝望的孤独感、也有过内心如蜂蜜般纯净的幸福。</p> <p>&nbsp;</p> <p>而旅行于我,则是一条归家的路途。</p> <p>&nbsp;</p> <p>每天早上醒来我都会这么想&mdash;&mdash;这一天会看见从前不曾了解过的东西。当春天来的时候,我会看见植物是如何颤动的,看漫山遍野绽放着油菜花的金黄,夹杂着桃花梨花的粉白;还有蛹&not;&not;&not;&not;,它是如何化成蝶飞出去的;桃树是怎么开花的,它为什么会散发出迷人的香气;春雷在打响之前是从哪一个方向的天边滚动而来的,或许我应该待在大雨里,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观察乌云,直到全身都被淋得湿漉漉的。到了收获的季节,乡村里从来不见赤贫的景象,田野里遍布着静待收割的稻谷和棉花,人们共同分享着喜悦。横渡河流的风雨桥上写着&ldquo;六畜清吉,丁口平安。&rdquo;这样极朴素的一行小字,看了让人感觉心安。在河的两岸,你会看到枝叶繁茂的参天古树,远处有村落和稻田,有延绵到天际的青色山脉。太阳下山的时候,你看到河水缓慢的波纹与天空云朵的倒影。身在这样一个明亮静谧的世间,你不可能不欢喜,也不可能不发光。</p> <p>&nbsp;</p> <p>我不确定需要走多远,才能将最纯净的灵魂与绝无仅有的神奇一刻圆满结合,你说那是&ldquo;爱&rdquo;或者&ldquo;安宁&rdquo;都可以。有时候,我确实能够感觉到它,它就与我在一起,在行驶的车子上,在我身体的左侧。有个声音在我耳边低语:&ldquo;孩子,不用再找了,已经到家了,无论你身在何处,在乡村还是城市,无论你在哪辆巴士上,在哪间客房里,你已经在家了。</p>
  • G
    G wrote:

    抵达————

     

    在山脚下摘着水芹,不知不觉竟到了日暮时分,这是2011年的新年,我在云南大理。

     

    曾经有过对理想生活的想像:那应该是在一座古城,城里只有一两条主干道,迎面而来的人都面熟,微笑着打招呼。只在一家菜摊买菜,在一家书店买书,在一家酒馆打酒,房顶上长草,墙上开鲜花,有三五个朋友,和自己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,安安静静地过寻常日子。2009年的6月,我感觉自己可以暂时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了,于是毅然辞掉做了8年的媒体工作,停止旅行,正式移居到了云南大理。

     

    在这里,大自然非常有尊严。头顶的天空布满神秘莫测的云朵,溪水永远是欢笑的,植被丰盛茂密,不远处的山谷里有野性的动物栖息。世世代代的居民大多是农民、渔民、木匠、手工艺人,他们的精神世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谦卑和敬畏,处处供奉着本主与神灵。他们之中有控制五方的君王,支配空气、水和光的神仙,带来福气和灾难的精灵,还有保佑群族的先人。人们永远在祈求众神息怒,积累公德,坚持不懈地占卜、解读神谕,试图从一切自然现象中看出具有深远意义的征兆。

     

    因为不同的原因,有各种各样不同的人来到这座古城。但吸引我的不是人群,不是波西米亚式的生活,也不是酒精、大麻或音乐,令我着迷的是高原的阳光打在脸上的温度,光线明亮飞扬,以及这座山海之城所呈现出来的妖娆色泽,是黛青色和玫瑰色的结合。

     

    古城的清晨,有热气腾腾的早点摊、阿婆竹筐里的栀子花、小青菜、大鸭蛋、还有早起溜弯的小土狗。卖玉米的人推着平板车,沿着太阳升起的轨迹沿街叫卖,还有兜售蘑菇和土茶叶的妇女,她们蜜糖般健康的皮肤闪着光泽。这座偏远小城所具有的洞察力、预言、直觉、以及光线和水域这些潜意识的东西,令我喜欢四处游历的热情降了温。

     

    给自己安顿了一处可以长期居住的房子,用两个半月的时间完成了所有的装修工作。我用拖拉机运回了两艘洱海里的老木船,用它们搭了一间小阁楼,在房间的墙壁上涂了很深很深的蓝颜色。我的家就像是一个打翻了的调色板,满眼的桃红、墨绿、深紫、纯白⋯⋯每一次出门再回来,打开窗子让风吹进来,将电阀门推至“ON”,冰箱开始工作,屋顶上的太阳能开始接受辐射;将水阀门打开,管道里传来自动上水的声音;将覆盖在家居杂什上的白色棉布取下来、扫地、擦去灰尘、用清水冲洗阳台上的青石地板。把东西两边的房门打开,有蝴蝶从一边飞进来,再从另一边飞出去。远处的洱海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金色光芒。经过这么多年的漂泊,我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。

     

    依然还是喜欢旅行,有时候我也担心自己想要逃开的仅仅是大城市的现实主义、机会主义、金钱至上和庸俗主义,担心是在逃避必要的和自己正面进行的斗争,逃避那些必须对自身进行发掘的考验和痛苦,逃离精神空虚、无能、怯懦和无才。但无论如何,我始终相信真实的自我与家园,永远都存在于自己的内心、自己的头脑、自己的精神之中,我之所以后来发现了它们,恰恰是因为我曾经离开了它们。

     

    目前,这座小城有我所需要的一切物质和精神的养分,生活在它的内里,是修行,也是命运给予的莫大奖励。过了春节,我年满33岁了,我有一个同道中人的伴侣,他是家人,更是朋友,我们时而聚首,时候分离。此时我正怀着五个月的身孕,这意味着我们即将拥有全新的生活,同时也是全新的挑战与课程。

     

    一个人生活了太久,许多最初难挨的孤独到了后来就变成理所当然的。正因为如此,一年前决定要和一个男人共同生活在一起,并保持长久的关系,我曾在内心发动了非常剧烈的斗争,选择这种生活方式所需要的勇气,比预想中要多很多。与子宫内的孩子相比,仿佛我才是一个新人,时而胆怯彷徨,时而坚强,时而感觉身体和精神彼此叛逆。尽管我使尽武器,仍不及他的空手和无意识。

     

    一路上都是旅行,一路上都是功课,我们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加深和修整自己的课程,学习、毕业、升级⋯⋯然后终究会明白一切都是值得的。生活的路线和目的逐渐形成,未来已经就位,就像表演者已经在舞台的中央站好位置。现在和未来的生活,虽然有时仍旧会是困难的。但至少,我明白现在的状况只是一种状况,我们终究会经过它。

  • Maggie
    Maggie wrote:

    牛人出没,静修安好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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