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cussion » Nonsense » ZZC罗假摔孔乙己版

  • Yuki Inés
    Yuki Inés wrote:
    老特拉福德的格局,是和别处球场差不多的:都是当中一个大场地,场边预备着担架,可以随时抬下伤员。比赛的球员,场上进了球,每每脱下上衣,四处狂奔庆祝,——这是几年前的事,现在脱衣要得黄牌,——再回到中圈,热热的等着重新开球;倘肯多耽搁些时间,便可以冲到看台下,或者角旗附近,和球迷同乐了,如果胆子再大些,那就能冲到对方球迷区去挑衅,但这些球员,多是好青年,大抵没有这样胆量。只有像坎通纳那样的,才冲上场边的看台,挥拳拔脚,和球迷打架。

    我从十二岁起,便在蛮联俱乐部预备队里当后卫,教练说,速度太慢,怕侍候不了对方前锋,就在队里做守门员罢。守门员工作,虽然不用拼抢,但一旦扑球脱手,就玩完了。而对方球员往往又喜欢禁区外远射,看过守门员的站位,又看将禁区内后卫的位置,然后射门:在这恐怖的环境之下,不脱手也很为难。所以过了几天,教练又说我干不了守门员。幸亏荐头的情面大,辞退不得,便改为专管蛮联训练场边捡球的一种无聊职务了。

    我从此便整天的坐在训练场边,专管我的职务。虽然没有什么失职,但总觉有些单调,有些无聊。教练是一副凶脸孔,球员也没有好声气,教人活泼不得;只有C. 骡上场,才可以笑几声,所以至今还记得。

    C.骡是穿着替补背心训练而作主力唯一的人。他身材一般;暗红脸色,脸上时常带着愁苦面相;一脸衰样。穿的虽然是替补背心,可是比赛却是主力,似乎俱乐部不给他换新背心,也没得换洗。他对人说话,总是满口地方口音,教人半懂不懂的。因为他极受欢迎,别人便根据某种很流行的运动,替他取下一个绰号,叫作“跳水男”。C.骡一上场,所有训练的人便都看着他笑,有的叫道,“C.骡,你腿上又添上新伤疤了!”他不回答,对弗老头说,“这周联赛,我的假摔状态很好。”说着便穿上替补背心。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,“你一定又在场上假摔了!”C.骡睁大眼睛说,“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……”“什么清白?我上周亲眼见你比赛假摔,骗点球。”C.骡便涨红了脸,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,争辩道,“诈摔不能算假……诈摔!……比赛的事,能算假么?”接连便是难懂的话,什么 “摔者应该”,什么“跳之有理”之类,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;训练场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
   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,C.骡原来也是葡萄牙影视足球表演队的,但终于没有竞争过纳尼;于是愈过愈郁闷,弄到将要没有上场机会了。幸而以前练过几脚花拳绣腿,实力还是很强的,转会也很顺利。可惜他又有一样先天劣势,便是爱跳水。上场不到几分钟,便后卫轻轻一碰就倒地。如是几次,英超的后卫都知道该怎么防他了。 C.骡没有法,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假摔的事。但他在我们队里,小技术却比别人都强,就是总能抓住机会进球;虽然时常摔伤,暂时不能上场,但复出不出几天,定然上场,在比赛大名单中添上了C.骡的名字。

    C.骡训练半晌,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,旁人便又问道,“C.骡,你当真得过最佳跳水演员奖么?”C.骡看着问他的人,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。他们便接着说道,“你怎的连半个奥斯卡奖也捞不到呢?”C.骡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,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,嘴里说些话;这回可是全是怀才不遇之类,一些不懂了。在这时候,众人也都哄笑起来:训练场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
    在这些时候,我可以附和着笑,弗老头是决不责备的。而且弗老头见了C.骡,也每每这样问他,引人发笑。C.骡自己知道不能和弗老头讲理,便只好向球童摆谱。有一回对我说道,“你踢过球么?”我略略点一点头。他说,“踢过球,……我便考你一考。禁区内人太多,怎样得分?”我想,最佳跳水演员样的人,用的招式我会用??便回过脸去,不再理会。C.骡等了许久,很恳切的说道,“不知道罢?……我教给你,记着!这些招式应该记着。将来做前锋的时候,得最佳假摔演员要用。”我暗想我和最佳演员的等级还很远呢,而且我们教练也从不让我打前锋;又好笑,又不耐烦,懒懒的答他道,“谁要你教,不就是禁区里用沾衣十八跌么?”C.骡显出极高兴的样子,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拉着训练服,点头说,“对呀对呀!……沾衣十八跌有四样倒地方法,你知道么?”我愈不耐烦了,努着嘴走远。C.骡刚换上替补背心,想给我演示,见我毫不热心,便又叹一口气,显出极惋惜的样子。

    有几回,对方后卫看得险情,也赶热闹,围住了C.骡。他看没到禁区,便使劲的往前突。后卫被他撞了,仍然不散,不让他接近禁区。C.骡着了慌,强行突到禁区线上,倒地下去说道,“犯规了,你们犯规了。”直起身又看裁判判了点球,自己点头说,“很好很好!好乎哉!很好也。”于是C.骡便在对方的骂声中把点球踢进了。

    C.骡就是这样的狡猾,可是没有他,我们早就无法晋级夺冠了。

    有一天,大约是足总杯的半决赛,坎通纳正在看我们和对手火并,看看出场大名单,忽然说,“C.骡长久没有上场了。进了决赛还得靠他呢!”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出场了。弗老头说道,“他怎么会上场?……他遭了禁赛了。”坎通纳说,“哦!”“他总仍旧是假摔。这一回,是自己发昏,竟摔到迈克.莱利面前去了。欧洲第一黑哨,骗得了么?”“后来怎么样?”“怎么样?先得黄牌,后来不服,和裁判吵了大半天,再得红牌下场了。”“后来呢?”“后来欧足联追加禁赛了。”“禁赛了怎样呢?”“怎样?……谁晓得?许是没心思踢球了。”坎通纳也不再问,仍然慢慢的看他的比赛。

    C.骡禁赛过后,董方卓是一会猛比一会,看看他场场进球;我整天的算计着,他也须当上主力了。一天的下半天,正是训练休息,我正合了眼坐着。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,“这周比赛可以上场了。”这声音虽然极低,却很耳熟。看时又全没有人。站起来向场内一望,那C.骡便在场上对着场边站着。他脸上黑而且瘦,已经不成样子;穿一件训练服,插着两手,手里提着一件替补背心,甩在肩上挂住;见了我,又说道,“可以上场了。”弗老头也转过头去,一面说,“C.骡么?你还假不假摔了?”C.骡很颓唐的仰面答道,“这……下回再摔罢。这一回要抢点,很爽。”董方卓仍然同平常一样,笑着对他说,“C.骡,你又在场上假摔了!”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,单说了一句“不要取笑!”“取笑?要是不摔,怎么会被禁赛?”C.骡低声说道,“伤病,伤,伤……”他的眼色,很像恳求克董方卓,不要再提。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,便和董方卓都笑了。我捡了球,扔出去,扔到他们中间。他从地上捡起球放在手里,见他满手是汗,原来他还是很紧张自己的位置的,不一会,在旁人的说笑声中,穿上替补背心开始训练了。

    自此以后,又长久没有看见C.骡假摔了。到了冬歇期,弗老头说,“C.骡没假摔呢!”到了赛季末,又说“C.骡没假摔呢!”到新赛季可是没有说,再到冬歇期也没有看见他假摔。

   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C.骡——大约C.骡已经摔死了。
  • StrawberryIceCream
    ha ha ha ha
  • Jochen
    Jochen wrote:
    不喜欢C罗,梅西才是最好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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